Personal Narrative of Line and Surface——Lan Yi and His Creation

作者:盛葳【《美术》杂志主编,央美博士】

见载于:2012年1月上吧,总第315期,《现代青年》

 

        兰一绘画中明亮的色调、分明的块面及绚丽的风格使其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当深刻。在形成这种较为稳定的风格前,兰一的艺术经历亦可谓丰富,幼时曾随何多苓学习,后入读四川美院油画系。那时他对早期现代主义艺术情有独钟,尤其是梵高、毕加索,以及达利和马格利特等超现实主义画家对他的影响尤为明显。对于兰一来说,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对“形式语言”和“想象力”的兴趣上。实际上,早在读中学的时候,兰一就喜欢不断临摹小人书、漫画和各种插图,并自创了很多独特的形象<<向妇女致敬>>,这些主要以线构型、具有超现实主义趣味的插图布满他的课本和作业本。在一些早期的静物画中,可以明显地看到很多马蒂斯似的曲线和用色<<静物>>。

        这些自发的艺术趣味在他上大学后,很自然地引导他走向现代主义的形式追求。兰一并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他写实和古典的创作并不多,《人体》《月光下的女孩》等很多课堂作业也都以个人化的形式和语言方式创作,罗中立老师将他称为“怪才”。几次旅行对兰一的艺术道路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去青藏高原的那一次。他并没有像四川美院乡土画风那样借用超级写实主义或象征主义的手法去看待和处理边疆与少数民族题材,而是采用了现代艺术形式去理解和创作。从《康巴汉子》《母亲河》《头领》等作品中,可以很明显看出来——被几何化的康巴汉子骑着红马,在日月同辉的背景上跨越草原和红河。这种处理方式继而被他放到自己的课堂中。总体来说,立体派和超现实主义的观念与形式成为他早期艺术创作的基本方法,与很多中国艺术家将自己的关注点聚焦于社会、文化、历史等宏观外在因素不同,兰一尤其喜爱以魔幻的方式进行个人叙事。在《从偏执狂到蒙娜丽莎》这件具有明显达利风格的作品中,他的亲人、感情、经历都以不同的元素出现。

        兰一至今依然保持着随手涂画的习惯,很多生活中小纸片因此成为他的作品。这些小品随时记录下他关于生活和艺术的感想,与他的个体经验密切相关。这些小插画显得很自由,几乎没有初始预设的构图,而是一种意识流式的方式,他甚至发明了一种自始至终利用一根线条来造型的手法。如果说学院式的绘画更像一种专业体制和规范的束缚,那么,他的这些小插画则是个人在生活中寻求自由和表达个人意见的载体,不仅让他有了一个进行不受约束的形式实验的空间,还给了他一个个进行独立思考的绝佳契机。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他创作了一件非常独特的毕业作品,既不是一件写实的学院派油画,也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装置或行为艺术。兰一将随手勾画的习惯放大到正式创作中,以一个简化的卡通老鼠形象为原型,或将它们分为两个阵营,彼此争斗,或将它们置于自己想想的故事中进行叙事,类似于“超级玛丽”电子游戏的连续多副纸上绘画充满生趣。

        这种具有随机性和非预设的创作方式使他着迷,在大学毕业后,他依然沿着这样的道路思考和创作。一批接近于抽象艺术的作品由此产生,它们由细小的曲线和短直线构成类似于“细菌”的基本元素,看起来就像澳洲或美洲的土著艺术,相似地是,抽象的形式并非源于对世界结构和秩序的哲学兴趣,或者直抒胸臆的目的,而是着眼于“叙事”——每件“抽象”作品中,几乎都暗藏着讲不完的个人经历和故事。随后,兰一前往法国留学,这种基本创作风格也在法国的学习和创作中延续下来,同时还发展出一种硬边、块面化的单色作品,有时手绘在纸上,有时以硬纸板拼贴。初识法兰西使他的艺术更加自由,“创作”并局限于画纸上、画框内,很多时候甚至延展到私人生活空间和公共生活领域,街道、汽车、路标、自己家的楼梯、朋友家的墙壁都留下了他的笔迹——架上绘画衍生为涂鸦艺术。从早期的小花、老鼠,到后来的细菌,他又发展出一种具有个人特色的标识——小恐龙——充斥在他的作品和涂鸦中。达达式的生活使他的创作和生活界限逐渐消弭、融合。与之相一致,他的架上作品也迅速涂鸦化、表现化。

        回国以后, 兰一的创作更趋系统化,艺术语言开始简化,但依然保持了他对“形式”和“想象力”的兴趣。最初的作品包括“空间”、“生命”、“人性”等系列和一些探索性的作品。这些作品中表现性的因素开始减弱,也许是因为一直暗藏其绘画中的叙事冲动,主题性变得更强,尤其是关于“爱”与“生命”的表达数量非常多。在具体形式方面,兰一大量使用块面分割组合造型和颜料平涂的方式,有的甚至接近波普艺术或大色域绘画。实际上,语言的简化对造型和表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何将简化的形式做得更精致、更到位?如何利用较低程度的视觉形式去表达丰富的内涵?这都要求艺术家有更强的自我构想力和控制力。在较新的作品中,兰一创作了借用中国古典文化的“高士乌托邦”和“裸花”系列。在“高士乌托邦”系列中,兰一利用达摩、僧人、文人潜在地进行自我暗示,更有一件直接的自画像。“裸花”系列则发轫于他一直关注的一个主题——“花”。在他刚进入大学学习时,便以一朵小花作为自己绘画中的标志性符号,在法国留学期间亦有《枪手与花》《第一夜》等以花为主要对象的作品,“裸花”系列延续了他的这一主题,并采用了与“高士乌托邦”系列相似的平涂设色勾边技法。同时期的“失忆”系列则以人物为主体,以类似的方式表现主角受伤、恐惧、彷徨、孤独的生理与心理状态。在最近的“失忆.幻境”系列中,则复归繁复的线条勾勒,用以塑造更多细节,来达成“想象”的梦境和心理世界。

        兰一并不是一个观念先行的艺术家,他的创作有着一条清晰的脉络,从他儿时的兴趣开始发展,逐渐形成以线条和颜色块面为基本语言的个人艺术风格。在中国当代艺术对社会、文化和政治现实巨大表现兴趣的大氛围下,兰一创作中对视觉形式细节的考究颇让人惊喜。在这些形式所塑造的形象中,充满想象力,乃至魔幻力的多种叙事亦让人回味——艺术家将自己的经历和生活感悟化作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然而,作为一个年轻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他的故事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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